萌芽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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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职原著现实向
孙哲平×张佳乐
主张佳乐视角,HE一发完

 花影摇曳,是时间的诗。

  最近一段时间,张佳乐总是会做梦,梦的内容每次都是一样。

  荒野、巨树,这是他梦境的全部布景。他走向它,倚靠它,目光投向远方天地相接之处。那种凝望的姿态,与其说是眺望,不如说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等待。但荒野的风声中,从未传来他期盼的回响。

  每到这时,张佳乐都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。人们常说,当你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,就可以随心所欲控制梦境的走向。但是张佳乐是个例外,他只能任凭自己有些焦躁的灵魂被束缚在梦境的躯体之中。他想向远方呐喊、奔跑,但是躯体只是面朝远方伫立、凝望,直到他挣扎着从梦中醒来。

  张佳乐隐隐约约觉得,梦境中的自己像是在等待什么,但是无论他睡多少小时,等待的对象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。

  “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”张新杰推了推眼镜,金属框冰冷的弧光一闪,有点刺目。张佳乐闭眼仰躺到电竞椅上,“我最近也没想什么啊。”他说。

  “梦境也可能是自己内心的潜意识。”张新杰继续说。

  “潜意识吗……嘶!”张佳乐倒吸一口冷气,电竞椅的网面靠枕勾住了几根头发,“唉。”张佳乐对着断掉的头发叹气。

  “没什么好叹气的,”两瓶豆奶重重地放在他的面前,“我们肯定能找到更好的选手。”张佳乐抬起头,看到孙哲平给豆奶插上吸管。

  “我不是因为这个叹气,”张佳乐捻起两根头发,“又掉了……”

  “你这,”孙哲平气也不是笑也不是,“掉了再长!”

  “像你们这种年轻人不懂老年人的痛。”张佳乐开始倚老卖老,明明只大了六个月。

  “赶紧吃吧,”孙哲平坐在他对面,挑起一筷子麻辣烫里的肥牛卷夹给他,“再不吃要凉了。”

  麻辣烫店开在半地下,空气根本不流通。远观云遮雾罩仿佛人间仙境,身处其中的食客可就没那么体面了,各个像刚拿出冰柜的冰镇豆奶一样大汗淋漓,张佳乐和孙哲平也不例外。张佳乐的刘海被汗水弄的一绺一绺,有些戳眼睛,他拨了拨眼前的刘海,有点不耐烦。

  孙哲平见状,从口袋掏出一枚发夹递给他,发卡是三朵粉色小花排列在一起,花蕊部分由水钻点缀,亮晶晶的很漂亮。

  “欸?”张佳乐很惊喜,“什么时候买的?”

  “刚才,”孙哲平看着他笑,“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。”

  对于刚认识不到一年的两个男孩子来说,这句话稍微有点点“逾矩”了,张佳乐把发卡别到刘海上,麻辣烫店氤氲的雾气很好地掩饰住他微微有些泛红的脸颊。

  彼时正是百花战队的草创时期,每一分钱都要计较着花,包括一碗麻辣烫。

  百花、百花、还是百花。自从西部荒野之上二人相约组建百花战队,百花已然成为他们工作生活的全部重心。租网吧、找队友、拉赞助……就连网吧新添置了一盆绿植也够他们兴奋地聊上半天,万语千言,百花两个字是说不尽的。

  百花有时无限大,大到漫山遍野花团锦簇;有时也无限小,小到藏在心念一角欲说还休,张佳乐偶尔会这样想。

  孙哲平的手伤是颗早已埋下的定时炸弹。落花狼藉极致的节奏和狂野的打法注定了他的职业生涯不可能长久。张佳乐私下和他聊过这件事,最乐观的估计是:“怎么也能撑到拿个冠军吧。”

  结果,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常规赛后,孙哲平试图将右手缓缓撤下键盘,却发现这一小小的动作都极其困难。他盯着自己痉挛的右手看了几秒,很平静地对张佳乐说:“不行了。”

  没有预兆,没有缓冲。百花战队狂飙突进的第五赛季,就在这三个字里,被生生掐断了尾音。

  孙哲平离开百花俱乐部时候非常潦草,没有退役欢送会也没有表演赛,更没有队友们的欢笑、泪水与祝福,有的只是一夜未睡守在门口的张佳乐。

  “我送你去机场”,张佳乐瞪着通红的双眼,“不让他们去送,也不让我去送吗?”

  孙哲平心中掠过一阵刺痛,他从来不曾软弱,也从来不曾妥协,但是面对这样的张佳乐,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。

  第二赛季的一切好像昨天刚刚发生,张佳乐怔愣地看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,怎么一转眼,一切都已经结束了?

  为什么命运要如此对待他们?

  机场航站楼很快就到了,张佳乐随着孙哲平跳下车,帮着他搬后备箱的行李。

  “我来。”孙哲平挡住了张佳乐的手,张佳乐摇了摇头,死死攥住行李箱的拉杆不撒手。

  孙哲平张了张口,又顿住,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。航站楼不允许出租车停留太久,孙哲平回头向张佳乐挥挥手,张佳乐比了一个百花缭乱的招牌姿势。

  “咻——啪!”随着最后一个对手的倒下,绚丽到炫目的光影褪去,猎寻的枪管余热未熄,落花狼籍肩抗滴血的重剑来到百花缭乱身侧,荣耀的狂风掠至二人,将一切吹得遥远。

  包括回忆。

  后面的故事就是众所周知的那样,孙哲平消失在茫茫人海,张佳乐则独自扛着百花咬牙向前冲,如此一年又一年。

  张佳乐偶尔也逛荣耀论坛,甚至点开过那些分析他和孙哲平的“领嗑帖”。看到粉丝们逐帧剖析某个对视或某句对话,他总会笑出来——笑这些分析有时准得吓人,有时又离题万里。但笑过之后,那点笑意就迅速凉在唇角。他想,哪里用得着逐帧分析。真的东西根本不用分析,它就在那里,成了日常的一部分,也成了遗憾本身。

  如果当时表白了,会不会不一样?张佳乐试图询问自己,但是没有回答。

  那些迷醉的、朦胧的、似有若无的、云雾轻纱一般很温柔地将二人隔开,透过这层云纱,张佳乐能很清晰地看到孙哲平的眼睛,那双带着笑意、注视着他的眼睛。

  百花的第一个冠军,对于张佳乐来说,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生节点。

  孙哲平会在夺冠后慢慢调整节奏,他们会研究出比繁花血景更好的配合,他们中间的一个人会和另外一个人表白,之后会在休赛期安排一次长长的旅行,地点暂时还没想好,可能出国旅游也说不定。

  当时只道是寻常。

  很难想象过去无话不谈的两个人怎么渐渐断了联系,但是现实就是如此,张佳乐每次点开对话框,总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:

  问问手伤?医生早已下过判决。

  问问近况?生活环境大相径庭。

  聊聊百花和荣耀?对于因伤退役的前百花战队队长来说未免有些过于残忍。

  张佳乐只能眼睁睁看着QQ友谊的巨轮变成友谊的小船,直到最后什么都消失不见。

  张佳乐惊觉,离开了百花,他们已经不知道该对对方说些什么了,百花已然成为他们生活的绝对重心,任何对其强行的剥离与撕扯,只会让创伤蔓延至无穷无尽,痛到他们不忍再次触碰彼此,痛到他们不能完全相忘于江湖。

  在这之后,冠军对于张佳乐来说不再是纯粹的光荣与梦想,它变得复杂,变得沉重。他肩扛着百花,奋力前行,却永远无法将以冠军为名的巨石推上山顶。

  都说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,张佳乐也承认这一点,他并不是小说里的主角,拥有所向披靡的勇气与取之不竭的信心,他真的累了,需要好好休息一下。

  在做出退役决定的那个瞬间,张佳乐终于理解了当年孙哲平为什么执意不让队友们送别,命运此刻指引着他们走在相同的人生路径上,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有缘。

  如果是有缘,缘分为什么会默许你玩这种消失?退役之后的张佳乐偶尔会对着一直灰着的QQ头像小发雷霆。

  退役之后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,这些年的全部人生都被荣耀占据,张佳乐索性开了个小号继续玩,不过他不打算从新手区开始练级,买了一个还不错的账号组组队打打副本。因为对百花战队的愧疚,所以他也加入了百花公会,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。

  既然选择退役,那为什么不干脆利落一点儿?这个问题张佳乐在网游里浮浮沉沉这么久,无数次地扪心自问,其实答案早已存在,问题只是让它显现的形式。

  为了冠军,为了那背负着无数期待与泪水的冠军,他愿意牺牲一切。

  包括百花。

  行动上做出决定很容易,但是情感上做出割舍真的很难。张佳乐一直无法在心理上彻底告别百花,考虑太多,烦恼太多,数不清的杂念压在心头,沉甸甸的。

  直到与孙哲平重逢于列屏群山。

  “将心里的杂念,彻底射杀干净吧!”这句话很中二、很狂野,但是从孙哲平嘴里说出来却又那么合适,张佳乐甚至有点如释重负,他还是老样子,真好。

  紧接着,枪响,雷鸣,剑起。

  繁花血景。

  并肩作战,痛快至极。

  只可惜好花不常有,好梦不长留。

  看到孙哲平加入了义斩公会,张佳乐明白他们再无可能于正赛中携手共进,最初的失落过去后,张佳乐更多的感觉其实是庆幸。

  只要我们仍然身处荣耀之中,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,不是吗?

  复出霸图,总决赛惜败轮回,季后赛憾负兴欣,成长的道路依旧荆棘丛生,命定的局限尽可永在,但是张佳乐不再彷徨。他不会也不能像孙哲平一样把杂念彻底射杀,他唯有带着它们继续向前。但是,这些杂念不再成为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负担,它们将化为燃料,投入熊熊不熄名为希望的圣火之中。

  我们将再次披挂上阵,没有恐惧,没有障碍,不用去想明天,然后,之后没有遗憾。

  与孙哲平的重逢并没有论坛里粉丝猜测的那样轰轰烈烈,他们的联系不太多,却有一种奇特的理所当然。张佳乐有时会觉得分开的那四年并不完全是一片空白。

  但是,每当话题滑向记忆深处那片共同的伤痕,或是偶尔擦过“以后”这个词的边缘,对话框总会不约而同地安静几秒。然后,不是孙哲平生硬地拐回装备搭配,就是张佳乐发去一个毫不相干的战队八卦链接。他们都清楚那道线在哪,也都没做好跨过它的准备。

  总之,经此一役,某人的QQ终于不是离线状态了。

  孙哲平简单地概括了一下这几年的情况和复出的条件,他讲得很少,张佳乐想的很多。噼里啪啦打上很长一段文字,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,张佳乐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把长篇大论全部删掉,只敲了四个字发给孙哲平:

  “等你回来。”

  当苏黎世的晚风与孙哲平的声音一同抵达,没有多余的鼓励,这四个字就够了。张佳乐举着手机,眯眼看向远方圣母大教堂极光蓝的塔尖。塔尖犀利而尖锐,刺入夜空之时,金红色的云便从裂缝中倾泻而下,将天地染成一片壮丽的辉煌。

  “好。”张佳乐简单答道,伸手试图触摸云层,他发现云层似乎并不遥远,他抓住一朵云,将它牢牢攥进手心里。云朵的手感并不是想象中的轻而柔软,它的触感很薄,带有点意想不到的韧性。

  张佳乐摊开手掌,发现他抓住的是一片金色的彩带。

  “我们赢了!”不知道是谁爆发的一声欢呼,尖叫声、鼓掌声响彻整个比赛场。张佳乐有些晕乎乎地站起身,立刻淹没在无数个拥抱与祝福之中了。

  赢了……吗?张佳乐有些恍惚,他的眼前一片模糊,看不清任何事物,金色与红色在他的面前交织飞舞,整个世界笼罩在热烈的光影之下,比他的百花式打法还要炫目耀眼。

  赢了……赢了!张佳乐狠狠眨了眨眼睛,队友们的脸庞逐渐变得清晰,大笑着、怒吼着,欢呼声如浪潮一般将他们推向巅峰。张佳乐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在这荣耀与幸福的顶点,他最想握住的,还是孙哲平的手。

  世邀赛之后,张佳乐终于腾出空来面对那件他拖延已久的事。27岁,理应是开启一段成熟感情的黄金时期。但是,面对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聊天框,张佳乐还是有些踌躇。就像在荣耀竞技场,机会很重要,错过了最佳时期,后续的招数就会处处别扭。

  他删删打打,无非都是些寻常问候。可越是寻常,越是衬得心底那份不寻常的期待更加隐秘而不可言说。他发现自己怕的从来不是“谈恋爱”,而是怕在云纱彼端的另一个人,他含笑的眼睛还像之前一样,专注地凝望着他吗?

  “我回昆明了。”就在这时,消息框里很突兀地跳出一行字。张佳乐有些微的怔愣,指尖虚虚凝在键盘上,很久也没有按下去。他滑动鼠标,目光在聊天记录里来回逡巡,最后还是任由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刚刚接收到的五个字上。

  手指比大脑更快行动。

  等到思绪追上动作时,浏览器标签页已经从聊天框跳转到航班预订确认界面。青岛飞往昆明,最早的航班。

  将机票截图甩给那个人后,张佳乐没等他的回复就关上了电脑。他拖出行李箱,开始收拾行李。这可能也是潜意识,张佳乐一边叠衣服一边想。

  十年前,一个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凭着一腔热血从北京奔赴昆明,开启荣耀联盟史上双核时代的华丽篇章。十年后,不再气盛但依旧年轻的张佳乐将从青岛飞往昆明,为不愿停留在记忆中的故人,为即将破土而出的故梦。

那年,西部荒野,百花盛开


西部荒野,百花盛开